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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沧月潮
当然,今天不是罗天的生日,是梓赫的。
罗天驱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多少有点烦躁。他本以为梓赫会开心的跳到自己的怀里,自此当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结果却意外的超出了他的料想。尽管他知道梓赫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可大多女生见到这般用心良苦,不激动的流泪至少也会笑容满面吧?不过梓赫的拒绝反而更加刺激了他的斗志和好奇心,他发现自己其实对她的了解太少太少,但他自信他的眼睛不会看错,那就是说,在他不在梓赫身边的日子里,有什么事情或者人改变了她。他越想越乱,干脆调转车头,又开回了梓赫家楼下,找了个暗处熄了火,点了根烟。
罗天的思绪随着烟雾飘荡回了自己的大学时代,记得一天中午去食堂吃饭,刚进去却看见她和两男两女四个学生对面站在入口的大堂中间。为首的那个女孩子看上去怒气冲冲,梓赫却是满脸不屑。那时候的她还是短头发,耳朵里插着麦,在听音乐。梓赫不在乎的表情显然激怒了那个女生,她突然扬手把饭盒中剩下的残水向梓赫的脸上泼去。罗天一惊,想冲上前去帮忙已经来不及了,眼看梓赫就要被淋。哪想到她的反应到是敏捷,极快的抬起右手,用小臂在那女生的胳膊下顺势向上一搪,她手里的饭盒就随着这个力道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不偏不倚扣到了自己的头上。进进出出的师生都看直了眼睛,挑衅的女同学大感没面子,在朋友们的擦拭间匆忙离去。梓赫撇了撇嘴,竟像没事人一样,哼着歌旁若无人的进去吃饭了。
他想到这里不禁就想笑。印象中的梓赫就是这个样子,开心时会大笑,难过时会痛哭,从来不掩饰自己,聪明独立,不贪心不委屈,爽朗的好比侠女。他不喜欢她现在的样子,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让人心痛。
梓赫那张照片里的形象一直雕凿般的刻在罗天的脑海里,那明媚阳光下水样清澈的眼睛,和她现在苍白冷漠的脸交叠在一起,混合成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她的眼神仿佛看穿了一切,又仿佛什么也看不明白,无辜的样子让人想把她搂在怀里只有疼惜。想到这,他再也按耐不住,拿起手机想给梓赫打个电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突然就想听听她那没什么调子的声音。
刚一抬头,对面路灯下,一个消瘦的身影慢慢的走了过来。冬夜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穿的很少,却没有一点瑟缩,四周很黑,路灯下的她像个舞台上的孤独舞者,时间如静止般,没有音乐和掌声,光圈打在她的身上,似乎连每根汗毛都看得见,独独看不清她的脸,她在笑么?或是在哭......
她手里拎了个大口袋,整个人看上去略微有些倾斜。这是个即使让他用鼻子去看也能认得出来的身影。
梓赫停在了一盏路灯下,放下口袋揉了揉勒红的手,却发现罗天站在了自己家楼梯口前。依然是毫无声息,依然是那让人恼火的表情和笑意。她撇撇嘴,提起那只袋子继续向前,经过他身边时,罗天径自接过了那个口袋。
梓赫没有拒绝,她知道,拒绝也没有用。
一路无言,在家门口,梓赫拿回自己的袋子,看向罗天。两个人对视着,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 他在微笑,深邃的双瞳,好像要把人吸进去。眼睛弯弯的,像两条小鱼。迟早有一天,他会老去,美丽的眼睛后面会长出几道细细的鱼尾纹,到那个时候,他会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呢?是不是还会待在自己的身边,拉着自己的手,给自己温暖呢?梓赫猛然摇摇头,制止这个可笑的幻想再继续下去。
十几秒钟,罗天端详着梓赫,她似乎在短短刹那想到了什么,表情期待又忧伤,那张近乎于刻板的脸有了片刻的光彩,却转瞬即逝,现在她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也许刚才的才是她原来的样子,这些不得而知,不过显然的是,她的思考已经结束了。
罗天无奈的笑笑:“好了,我回去了,生日快乐。”转身,下楼。梓赫目送着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间,罗天已经转过弯,看不见了。她背靠着门,慢慢下滑,最后坐到了地上,突然觉得好累。梓赫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听喜力,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一半。
这种啤酒很苦,她却偏偏最中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酒,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心就像这罐啤酒,空了一半。
今晚没有月亮,冬日的猎户座散发着清冷的光芒。罗天走出楼道,掏出一枚一圆硬币向天空抛去,“叮”的一声又落了下来,他拣起来一看,微微一笑,调头上了楼梯。
梓赫看着又转了回来的罗天有点意外。罗天把那枚硬币递给她,“很多时候,人明明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做,却偏偏想做,我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拒绝,也无法阻拦向往和挣扎着要行动的心情,那干脆就让老天来做主。事情总有两面,国徽代表正确,图案代表错误,当然,孰是孰非由掷硬币的人决定。”
说完,他拎起口袋,拿过梓赫手里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梓赫握着那枚还带着罗天体温的硬币,没有拒绝,她知道,她不想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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