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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沧月潮
一年之中,梓赫最不喜欢的就是十二月。这个代表一年结束的月份总是让她感觉凄凉。每个新年,老有人在电视上说什么“辞旧迎新”,“新年新气象”之类乱七八糟的。梓赫是个念旧的人,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就是在制造回忆,因为今天,明天,永永远远,迟早都会变成昨天。为此,她不知道被嫣嫣嘲笑像阿妈多少次。更让她厌恶的是圣诞节。狂欢夜里的基督教徒有多少她不清楚,但打着神的名义出来吃喝嫖赌的那群,让梓赫反胃。
狂欢夜23:30。
罗天在梓赫经常泡的几个吧里遍寻不着。夜店虽然多,可是梓赫会去的也就那么几个。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心里暗想,找到她以后一定摁在车前盖上先打三十大板再说。
十二月廿六日 00:10。
罗天在第一次被梓赫堵到的马路边发现了“犯人”。他好笑的看见她坐在一堆空啤酒罐和烟蒂中间吃杯面,旁若无人的样子引来路人的频频侧目,当时气就消了一半,打板的事情也忘了。他无声无息的来到她身边,“送你回家?”
埋头和面奋战的梓赫扬起头,给了他个憨憨的笑容:“圣诞快乐。”
“圣诞已经过了,酒鬼。”罗天看着她酡红的脸,知道她喝醉了。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笑。他拉着她的手来到车边,还是那么冰冷潮湿。梓赫乖乖的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任他给她扎好安全带,嘴里却在碎碎念着“我要吃雪糕。”罗天又好气又好笑,“好啦好啦,你在这里老老实实等我,我去给你买。”
不过,等到罗天带着跑了三条街买到的雪糕回来时,却发现梓赫已经睡着了。
熄了引擎,灭了车灯。
罗天默默端详着梓赫的睡脸。她干净苍白像个新生的婴儿,他突然发现从来没有见她化过妆。她现在离他那么近,近的可以闻到她头发散发的香波的味道。没有平日的冷冰冰,可为什么她睡着的时候还是那么悲伤。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如此美貌,如此青春,不是正应该享受着别人的追逐崇拜?她到底在难过什么?
他小心的打开车门,抱起了她。他感觉到她在大大的白衬衫下骨瘦嶙峋的身体。她呢喃了一声,像只猫似的向他温暖的怀抱深处拱了拱。
在门口,罗天小心的避开梓赫的身体在她牛仔裤的口袋里找到了钥匙。第一次踏进了梓赫的家。 这是一个40平不到的蜗居。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烟草和洗衣粉的味道。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甚至连桌子上摆的一个咖啡杯也是纯白的。地上散落着一堆CD,一个大大的烟灰缸里几个零落的烟蒂,过滤嘴都被咬的七扭八歪。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拉着数条绳子,上面夹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拍的都是城市的夜景,那些高楼霓虹,清晰的闪烁在纸上,却全部是黑白的。罗天轻轻的把她放到床上,仿佛对待珍爱的瓷器那么小心翼翼。他把从车里一起带上来的雪糕放进冰箱,却发现诺大的冰箱里除了整齐的码着几十听喜力啤酒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凝神望着梓赫,她的呼吸平稳,眼球偶尔转动几次,看上去睡的很熟。他慢慢俯下身靠近她,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般的一印,便又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房间。
随着门锁的一声轻响,黑暗中的梓赫睁开了眼睛。她望着紧锁的门,回想着刚才那一幕。尽管闭着眼睛,她一样可以清楚的感觉到罗天的气息在逼近,那种香烟,剃须膏,香水混合在一起的男性的味道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就像一堵墙一样压的她呼吸困难。她甚至感觉到自己陷进了床里。他的头发垂到了她的脸上,梓赫感觉到自己一阵心悸,心中暗自盘算如果他轻薄她,她就用拳头捣他的眼睛。到现在她依然感觉的到他嘴唇的温度残留在额头上,她突然嫌恶起自己的感觉,抬起手臂用袖子在额头上狠命的蹭了几下。翻身搂了个枕头,借着酒精睡去。
宿醉的人总是醒的很早。
梓赫溜下床,披了件长到臀部的衬衫,燃了根烟坐在窗台上仰望天空回忆着昨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罗天拉着梓赫的手走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玫瑰花圃中间,周遭的一切散发着死气沉沉的灰色,灰色的花朵,灰色的叶片,灰色的天空,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风,没有声音,一切一切看上去就像一部老旧的黑白无声电影。罗天突然就松开了梓赫的手,摘起了玫瑰,梓赫想告诉他,她不喜欢花,她听见了玫瑰离开土地时,绝望的尖叫,可是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一大捧玫瑰在罗天的手里奇迹般的变成了红色,在这一片昏暗的天地间,红的诡异,红的刺眼。梓赫缓缓伸出双手,想接过去。它们却在她接触到的那一瞬,转眼变成了灰色的碎片四散空中,漫天的花瓣,像翩飞的灰蝴蝶,围绕着梓赫句句呻吟。罗天转身急走,梓赫想追却迈不动步伐,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转眼,罗天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般消失的无影无踪。梓赫开始在花丛中飞奔,却找不到出口。四周全是一样的景色,一样的灰色......
呆到手脚冰冷,梓赫从窗台上跳下来,踱到冰箱边,却吃惊的从里面掏出一瓶依云。她往冰箱里瞅了一眼,一冰箱的啤酒一夜之间变成了矿泉水。她倚着冰箱门坐在地上,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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