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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沧月潮
晚自习快结束了,老师已经先一步离开。梓赫抬腕看了第三次表,将近放学的时间走的总是特别慢。天气已经转暖,教室里开了窗户,夜晚的风凉丝丝,吹着梓赫微热的脸,很舒服。
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铃声一响就走人。
“喂,欧阳欧阳。”后排的男生捅了捅梓赫。
又是他,梓赫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这个男生很无聊,动不动就让梓赫给他干这干那,梓赫已经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次,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欧阳,你给我洗衣服好不好。”
“你烦不烦??!!!”梓赫终于忍不住了,“洗衣服?你还要我给你干什么??你几岁啊???还要不要我晚上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啊?!”梓赫转过头去,打算好好损一下这个恬不知耻的男生。
周围的人一阵窃笑,那个男生顿时面红耳赤,再没说什么。
铃响了,梓赫顾不得再去搭理他,拎起书包出了教室,为了照顾高三学生,新生住在宿舍顶层,这个倒霉学校,水压不足,晚回去几步,脸都没得洗,还洗哪门子的衣服。
不过,最主要的是,张诺在外面等她。
柳絮乘着五月的熏风满校园翩飞,空气中漂浮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一个学期下来,各班总有那么几个特别引人注意的学生,因为各种原因,优秀的,恶劣的,像这个社会,出名总有很多方法。张诺绝对是这其中之一。很多时候,梓赫不能理解他的生活。他很出色,被同学推选做班长,英俊的外表,聪明的脑袋。全校的晚会,比赛,全看得到他身影,画得漂亮的素描,写一手好字行云流水。却常见他和各班的“问题”学生打的火热,久而久之,竟被那些男生私底下冠了个“老大”的绰号,走到哪叫到哪。
当然,梓赫也不赖。她知道自己在学校里很拉风,很大原因是因为很多人并不喜欢她,觉得她很“狂”。
狂妄当然是不好的,不过梓赫从来不那么认为自己。她只不过拒绝过几个死皮赖脸纠缠她的男生,当众的,让他们很没有面子。
面子不是别人给的,如果有人非要自取其辱,梓赫也不会手下留情。
每天放学张诺都会等在梓赫的班级门口,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宿舍。
整整一个冬天的“不期而遇”,张诺无法不注意到这个特别的女孩子。她总是高昂着头,眼睛里带着一股倔强,却每每在看到自己的时候低了下去,似乎那份锐利刹那融化,无所遁形。
每天,这连微不足道都不能形容的短短五分钟,成了梓赫天大的幸福。
这可以叫做恋爱么?梓赫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很开心,一条路,已是全部。
很快,八班的欧阳梓赫和七班的张诺是一对恋人的消息,便成了学生间不是秘密的秘密。没有一所高中会允许学生早恋,班主任为这件事情找了梓赫几次,都被梓赫断然否认。她没有告诉老师自己的真正想法,可事实上,张诺也的确从未给过梓赫任何明确的言辞,仅仅是一起走一段路,又能证明什么呢?梓赫心里是这么想的,听起来未免掩耳盗铃,不过站在梓赫的角度,她可以对学校的处分置若罔闻,却无法不在乎张诺是否有一句明确的话。
和往常一样,张诺站在大门口,偶尔和认识的男生打声招呼,直到梓赫出现,他便走过来,两个人并肩汇入人流,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谁都没有说话。
梓赫的心跳很快,她感激那个把放学时间定在了晚上的人,如果是白天,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掩饰自己红红的脸。
在宿舍门口,张诺突然停住了。“欧阳”他喊了梓赫一声,似乎有话要说。
梓赫也停了脚步,低着头站在他身边。身边是穿梭的学生,一些早回去的男生在阳台上看见他们,不时有人探出脑袋用怪怪的腔调喊一声张诺的名字就缩了回去,张诺被喊烦了,便也大声回句:“闭嘴!”梓赫当时真恨不得立马挖个洞钻进去。
偶尔也有自己班级的同学经过,大都笑着,一个个的表情心照不宣。
张诺站在那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他走了过来,梓赫的心跳马上加速。她死死握着书包的带子,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般,定格在了这个一切都蠢蠢欲动的夜晚。
张诺抓起梓赫的一只手,往上塞了一件东西,“先看看再说吧。”转身走了。梓赫愣在那里,一直到张诺的背影消失在了宿舍大门内,才想起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是一封信。
当面不能说的话,通过文字来传达是最好不过的办法。梓赫的心突然好像被一只手攥紧,呼吸也阻塞起来。她没有勇气去看这封信,恐惧像潮水般袭来,一瞬间从头到脚。刚刚还和煦的春风,现在突然寒冷起来。
为什么?梓赫宁愿他亲口说,总好过独自这样担惊受怕,想知道写了些什么,又没有勇气,她头一次感觉到,原来一张纸也可以如此沉重。
回到宿舍,熄灯以后,梓赫躲在被窝里,小心翼翼的用拆信刀割开信封,展开那封信。依然是那手漂亮的行书,字里行间描述着自从相识以来,张诺对梓赫的一切感觉,最后一句,梓赫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梓赫突然觉得这所学校实在太美好了。世界一下开满了鲜花。刚才的紧张害怕倏地烟消云散,要不是室友们看书的看书,睡觉的睡觉,她真想把所有的人全拉起来分享她的喜悦和兴奋。经过整个漫长的冬天,终于等到了这句承认,只要张诺的一句话,现在要梓赫去死,她也愿意,真的。
梓赫睁了一晚上眼睛,她实在睡不着。
这是个一切都躁动着要萌发的春天,不过梓赫不知道,她生命中的第一个寒冬才刚刚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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