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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沧月潮

    “欧阳梓赫，欧阳梓赫！”
    同桌在底下狠捅了一下梓赫，梓赫才反应过来，老杨正在叫她。她抓起试卷“腾”的站起来，“选C”。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班主任的课，乱说话的人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哼，为什么啊？”不用抬头，也知道老杨那张本来就黑的脸现在更是好看不到哪去。
    梓赫无奈的放下卷子，没有说话。她不可能答的出来，根本不知道讲到了什么地方，她走神了。
    “Keep Standing！”果然是这个下场。

    梓赫的班主任是整个年级里出了名的严格，五短身材，脸总是硬邦邦的，没事的时候也好像在生气，加上皮肤黑，他走到哪里，就让人觉得乌云飘到了哪里。他的女儿叫杨晓倩，也是这界的，在理科班读书，之前也与梓赫在一个班级，是个一说话脸就会红的女孩子，一点也不像她这石头一样的爹。其实梓赫并不讨厌老杨，老师嘛，就是干这个吃的。

    自从拜到这位教英文的班主任门下，梓赫关于智商以及各种站姿的英语说法与日俱进。最容易昏昏欲睡的下午第一堂课，因为梓赫的罚站，闷热的教室仿佛有一股冷风吹过，所有的人一下子都精神起来。梓赫伫立在窗边，老师讲了些什么完全听不进去，偷瞄了一眼外面明亮的阳光，夏天似乎要来了。

    一直站到下课，梓赫盯着收拾东西的老杨，心里考虑着，按照正常的步骤，下面应该是把她叫过去，抓紧课间的十分钟先小撸一顿，如果态度和运气够好的话，就可以蒙混过关了。目送着他一直收拾利索，竟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室，梓赫不觉奇怪，“咦？今天怎么这么好运气，法外开恩了？不是吧。”

    梓赫抓了根笔索性坐到了窗台上，转着，向下望着风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张诺，什么都塞不下，这是个可怕的信号，成绩一泻千里，根本无心过问。
    梓赫就这样发着呆，突然注意到下面马路上走过来一个人，是张诺。手里拎了个大袋子，不时看看表，似乎在赶时间。从他来的方向又拎着包东西看来，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难道说他翘课了？是什么事情那么重要，非要占用上课时间去做？

    第二节课开始了，外面的张诺显然也听到了铃声，加快了脚步向教学楼跑来。梓赫回到坐位上，摊开课本，准备上课。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时间，教室里的人几乎走光了。梓赫没什么胃口，独自向教学楼后身溜达过去。那里有一片小树林，天气转暖以后，梓赫便喜欢时不时的去坐坐，夕阳会透过树枝的缝隙撒在几个零落的石桌和凳子上，偶尔的鸟鸣，更显清静，是个难得的悠闲地方。

    还没走到尽头，梓赫便看见有两个人在不远处。看来今天有人比她早到了，梓赫正转身想走，却发现其中一个是杨晓倩。另外那个男生梓赫也不陌生，是理科班有名的才子，年级考试总在前十名，又矮又瘦，一笑便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梓赫每次看见他都觉得上天真的是很公平，赋予你不正常的头脑，便不能再奢求正常的外表了。
    听不见他们在谈论着些什么，只是气氛看上去很不错，很有些才子佳人的味道。“原来年级里流传着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事情不是空穴来风”，早有人说老杨的女儿和理科的高才生在一起，不过因为对方是尖子，老杨也就装聋作哑了。梓赫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也怕他们看到了自己会尴尬，便飞快的转身，轻手轻脚的离去了。

    晚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已经死气沉沉了。从外面回来的人都静悄悄的回到自己的坐位，忙着各自的作业。梓赫没有心情学习，随便拉过一张考卷，在背面一笔一划的练起了字，写的是李商隐的《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第一次读到这首诗的时候梓赫就非常喜欢，历史上迷样的抒情诗，梓赫不在乎它背后所致的是对亡魂的追悼还是对政争的失意，总觉得这华丽的辞藻下，却浮现出一种不可抗拒的虚无，形容不出，如果硬要拉个东西来比，感觉很像SalvadorDail的画。对于自己来说，这份感觉熟悉而契合。

    一首诗横七竖八的写了满满一张纸，梓赫突然闻到了一股烟味。老杨来了。这是大家早已经达成共识的事情。因为这位老师酷爱吸烟，每晚他不定时的来“临检”的时候，经常是人未到，味先闻，所以这股烟草味道便成了最好的警报，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只要低着头做用功状，通常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梓赫也没收拾东西，继续写着。没想到烟味越来越大，最后，梓赫面前的书桌一黑。她知道，老杨就站在自己面前了。一根粗壮的手指无声无息的伸过来，在梓赫的桌子上点了点。梓赫放下手中的东西，同样小心的站了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甚至一部分处于风向之外的人都没有察觉老师来过。

    两人一路行至办公室，梓赫心中暗自叫苦，“这顿批到底还是没躲过去。”这间办公室是专门给一年级英文组准备的，比较小，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老杨一指椅子，示意梓赫坐下。梓赫乖乖坐下，心里祈祷着，少说两句，就赶快放自己回去吧。
    “你最近是怎么搞的，上课老是走神？”老杨拿起茶杯，正打算喝，发现里面没水了，转身去倒了一杯。
    梓赫暗叫，完了，看这架势，一时半刻是完不了了。“没什么，我．．．”
    见梓赫“我”了半天，老杨哼了一声，“你别以为老师都是些傻子，你那点小事我全知道，你最好老老实实都跟我说了，否则将来出事了我可帮不了你。”

    梓赫心里一惊，看了看他的眼睛，又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你和张诺是怎么回事？我以前提醒过你，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
    “校园是学习的地方，可总是因为那么几块臭肉就坏了一锅汤！”

    梓赫在底下握着拳头听老杨训斥，她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很多东西，有得到就必须有更大代价的付出，那些刺耳的话，梓赫照单全收没有说话，她知道现在回嘴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一直训到下课，老杨才打算放过梓赫，“回去吧。”梓赫如获大赦，起身就走。刚拉开门要出去，老杨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你自己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这四个字莫名的刺激到了梓赫，她攥紧门把，深深的吸了口气，“老师，管别人以前，先管管自己的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