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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船重工 开启新航程

访谈背景：

    进入21世纪，世界原油运输业从萧条中复苏，大型油船订单激增。与此同时，全球商船平均船龄已达23年，产品急需更新换代。目前我国船舶制造业仅占全球8%市场份额，面对世界造船黄金时期，中国怎样早日迈进国际顶级造船方阵？大连新船重工稳坐全国船业头把交椅，正在向日韩等国际强手发起挑战。

访谈（主持人：芷宁）： 

    高端市场  显露锋芒

    2003年6月10日，国内航速最快，技术性能最先进的集装箱船——“新天津”号徐徐离开了大连港大窑湾集装箱码头。这艘船全长266米，总吨位为66433吨，箱位达到5668标箱，是目前全国载箱量最大的集装箱船舶。

大连新船重工有限责任公司   总经理孙波：1982年加入大连新船重工有限责任公司，2003年1月出任公司新一任总经理。21年来，从技术创新到市场拓展，孙波见证了大连新船重工扬帆起航的全过程，在“新天津”号的谈判过程中，他更是一马当先。
 
孙：能够建造5668箱集装箱船本身就说明了中国造船水平的提高，所以我曾经把建造5668箱集装箱船，描述为它是中国造船水平的一个体现。
 
吕芷宁：那么这艘船下水之后是不是你们会觉得很得意，因为这个船毕竟是很成功的？

孙：对，目前在6月10日，我们交的这条船是我们给中海运集团建造的第二艘船，它是5668箱的集装箱船，这条船我们感到非常自豪的是，中海运集团的总裁到这个船上看了以后，讲大连新厂，就是新船重工给他们造的这艘船不比韩国人差，所以我们听完了以后我们也觉得非常高兴，因为这个本身就是对新船重工的质量方面的一个认可。

宁：那你们是第一次生产这样的船吗？

孙：对，5668标箱对我们来说是第一次。在此之前中国没有任何一家船厂造过5668箱。

宁：拿到这样的订单对你们来说也是有着困难的？

孙：是，当时呢我们竞争应该说是非常激烈的。因为毕竟像我刚才谈到的，像5668箱集装箱船，由于它的技术含量比较高，所以从设计到建造，对工厂的管理水平，包括你的技术水平要求也比较高，因此在当时在中国船厂里面能够做这种类型船舶的船厂应该是寥寥无几的，所以参与这条船这种类型船的竞标，只有我们厂就是新船重工，还有上海的沪东船厂，因此公司投入非常大的人力，包括我们的技术人力，就是技术开发，也包括投入了我们的市场开发的人力，做了非常多的工作，那么到了后期在竞争的过程中，大家发现因为是八条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管是沪东还是我们都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吃掉这八条船。

宁：就是单凭一家的能力？

孙：是没有办法，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又从比较激烈的竞争转入了比较友好的合作，像这种合作我认为应该是，开拓了中国船厂之间合作的一条非常好的一个路径，因为中国现在造船水平不高，那么大家如果能够联起手来在国际市场上去参与竞争，那么集中各个船厂的优势，那么我想在国际市场上获得的份额会更多。
 
    早在1990年，大连新船重工就开始探索国际市场。目前，它们的产品已经远销挪威、美国、意大利、日本等十几个国家，拥有5668集装箱船、11万吨成品油轮以及15万吨散货轮等一批大型高端技术产品。2002年8月，新船重工为伊朗船东设计制造了国内首条30万吨双壳体油轮，结束了日本韩国在这一市场的长期垄断，标志着中国已经具备了建造当代世界顶级船舶的实力。
 
宁：中国的第一条30万吨的超大油轮VLCC，就是由你们制造的，那当时的这个大船下水的时候，您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孙：30万吨船当时在下水的时候，应该讲所有的人都非常激动，因为本身从这个订单的竞争和争夺，能够拿到我们厂来造，我们就认为是很不容易了，那么我们把订单拿回来以后，我们又成功地把它造出来，那么我们认为更不容易，今天上午我在接待我们大连的三菱上市一个副总经理的时候，他也跟我谈到这个问题，就是说在1999年他刚刚来大连的时候，他也听到这个消息，在他们那个圈内都认为……

宁：不太可能？

孙：这个大连新船重工第一不太可能拿到这个订单，第二即使拿到这个订单也不可能把它造出来，所以今天因为他是告别大连，回到日本去工作，所以他特别到我的办公室来告别，所以他跟我讲他非常高兴地看到新船重工不仅把订单拿回来，而且成功地把它交出去，他说在日本的圈内轰动也是比较大的。

宁：那这个VLCC它究竟在何与众不同之处？

孙：它的最突出的一个特点应该还是说大，那么我们有的时候用一个比较形象的一个场地作为一个参考形容它，那么我们曾经说它有六个足球场这么大，这个大家可能从感官上就比较容易去理解它的大小程度。第二个呢我们给伊朗建造的这条船舶，采用了非常多的新的技术，当然也涵盖了很多目前国际市场上，就是刚刚提出来很多一些新的一些需求。

宁：自动化？

孙：完全的自动化，包括货油舱阀门的开闭大小，开闭多大，角度是多少，先开哪一个后开哪一个，全部是计算机来控制的，所以这个技术要求，在目前世界各个国家所建造的船舶里面，应该讲我们应用的这种技术还是比较早的。还有一个体现就是比如说像这条船，它是40年疲劳强度要求，因为大家都知道船舶正常的使用一般来说满足20年到25年就可以了，但是我们接到这条船，伊朗这条船的标书里面谈得非常清楚，就是要满足40年的疲劳强度计算，所以这个作为整个船舶设计水平对船厂的要求也就比较高。

宁：那可以说你们现在，在同行业当中，已经有龙头地位了，而且我听说好像国内的一些造船业的纪录都是由你们来创造的，那在以往的合作当中给您影响最深的是与哪个船东合作？

孙：与船东合作到目前为止，建造船舶最多的应该是丹麦的马士基，当时在96年的八九月份的时候，我们听到马士基现在正在和大宇船厂在洽谈11万吨的成品油轮的船舶，所以我们也非常希望能够参与这个和大宇船厂的竞争，但是马士基对中国造船应该说不是很了解，所以表现出没有信心，就是不管我们怎么挂电话发传真，对方所给的表态都是敷衍了事，根本就没有合作的诚意。

宁：最后你们是怎么达到目的的？

孙：后来我们听到这个消息他们就是说派一个团准备从香港到广州，那么我们说我们去广州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对方说时间已经排满了，我们又说哪怕早饭完了以后能不能给我们半个小时，对方一看我们诚意很深，说那OK吧，那你们来吧，所以我们公司有六个人马上就飞到广州，当然我们去的这六个人都是技术人员和商务人员，没有翻译，全部是英语来交流，所以首先就给他形成一个非常好的印象，那么等到谈到具体的商务的一些想法包括这个技术方面尤其是对11万吨这种成品油轮的介绍和技术的探讨，他非常吃惊地发现就是说他没有想到在中国还有这么好的专业技术人员，同时他通过我们给他介绍了这个船厂，他更加吃惊没有想到中国的船厂会发展这么快，在这次洽谈以后我们大概不到十天我们就正式受到了马士基公司的询价，那么我们就正式开始这个11万吨的洽谈，那么经过两三个月整个的技术商务，整体的洽谈我们最终是在12月份我们在丹麦成功地与马士基签署了第一条船舶。
 
    强化主业 进军主业

    新船重工是国内最大的现代化船舶总装厂，更是国家级大型（读时强化）船舶出口基地。然而他们从不敢以“船老大”自居，毕竟造船业随世界经济波动而变化，当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的时候，全球造船业就曾跌入过谷底。正因如此，早在六年前，，新船重工就在积极开拓海洋工程产品及非船舶类产品，寻求多元化的发展之路。

孙：造船就像股市一样，它的市场跟股市一样有高有低，当然在高的时候大家都非常高兴，非常HAPPY，那么但到低的时候呢，任何一个企业如果它的主导产品非常单一，它的抗风险能力都是非常差的，所以基于这一点我们就想如何发挥我们造船的这种核心技术，去根据这种核心技术发展我们的多元化企业，这就是当时我们所提出来的一个替补，那么经过慎重地研究，海洋工程是完全围绕了我们造船的核心技术所能够开拓的另外一个领域，那么中国人都有句话叫做东方不亮西方亮，那么随着造船市场我刚才谈到走到谷底的时候，那可以海洋工程的市场非常好，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完全把精力转到海洋工程上来，如果海洋工程比如说这个油价下跌或者等等情况发生，海洋工程市场可能不好，这个时候可能造船市场会好起来，所以这种抗风险的能力是……

宁：增强了？

孙：比原来单一的产品要增强，当然后来我们又发展了像钢结构，这方面我们叫非船产业，像大连市现在的市贸中心58层的这个高层建筑，所有的钢结构都是我们公司制作的，到了1997年我们能够非常成功地从挪威的这个船东里面能够争夺了四个我们叫做半潜式的钻井平台，那么当时也是就像我们接VLCC一样，他们都认为中国的船厂还会造这样的产品，都不相信，那么我们把这个产品抢回来，同时我们又做了非常多的一些开发，那么也把我们公司整个的一些传统一些管理，包括生产管理包括技术管理包括成本管理等等，把整个的管理方法全部都按照国际上海洋工程的管理办法全部重新整合。

宁：其实这也是一个升级？

孙：对，这个升级应该从两方面来谈，一方面就是产品的技术升级，另一方面就是企业的管理升级，这两个我们通过这个项目可以讲是迈了一个非常好的一个台阶。

宁：那可以说产业结构调整之后的新船重工，让我们看到了船舶、海洋工程和这个非船，这三条生命线并存的这样一个格局，但是海洋工程刚才像您说的它不仅仅对你的管理要求是非常苛刻的，同时对你的技术要求水平应该是相当高的，那你们现在的这个海洋工程产品在世界行业内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水平？

孙：海洋工程应该讲我们现在已经得到了世界上众多的知名的大的石油公司的认可，所以像我们现在建造的这些海洋工程的项目，与其合作的一些大的公司现在也很多，那么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所以我想这个对未来的海洋工程发展，新船重工在国际上所占的地位这也是非常有好处的。
 
    海洋工程项目对于技术和管理要求甚高，并非所有船厂都有勇气涉足。而新船重工却迎难而上，在成功建造浅海区组合式钻井平台和深海区半潜式钻井平台之后，又攻克了世界一流的海上浮式储油加工船这一难关。至此，海洋工程已由新船重工最初的辅业成长为又一主业。
 
宁：从你们的产品结构的调整来看，和现在产品结构的布局来看，感觉你们好像是试图走一条多元化的发展道路？

孙：走多元化的道路应该说是没错，就是我刚刚谈的，任何一个企业都要有它的这个抗风险的能力，但是走多元化道路也要万分小心，所以我们提出来的是一定要围绕着我们造船业的核心技术来开拓我们的多元化产业。

宁：还是造船的相关产业？

孙：对，能够运用我们造船的核心技术，这种产业能发挥我们的优势，那么我们还愿意去发展？

宁：但是多元化它毕竟是一把双刃剑，如果发展得不好的话它可能会削弱你的这个传统产业或者是主导产业能力？

孙：所以我发现国际上和我们国内有很多大的企业，的确他们也有很多的一些多元化的发展，但是我也注意到有很多没有成功的一些企业，就是离它的核心技术太远，所以企业对这种产业发展的控制力，包括如何发挥它原来的一些优势，参与新的产业的竞争，都有很多一些薄弱环节，所以也比较难，另外风险也比较大，所以我个人的建议是任何一家公司，要想发展它的多元化，都要首先把这个企业的核心技术核心能力要先判断清楚，然后根据你企业的核心技术核心能力的判断，来确认你哪些产业是围绕着你的核心技术核心能力来发展的，然后你再去做出决策去发展它，
 
    挺进世界顶级造船方阵

    从十六世纪开始，船舶制造业就开始体验和见证经济全球化的历史进程，对国际贸易的增长和工业化扩散都产生着巨大的牵动作用。日本战后将造船业确定为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为经济迅速复苏奠定了基础。同时，韩国造船业也在迅猛发展，已经拥有船厂70多家。随着日韩两国的崛起，世界造船业主战场已经由欧洲转移到了亚洲。

宁：近十年来世界的船舶工业开始快速地向东转移，我们已经看到日本已经拥有了霸主地位，韩国也在强势追赶，那么从全球的情况来看您认为中国现在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地位？

孙：中国现在已经连续七年处于世界造船的第三大国，当然也还会继续保持下去，但是我们国家，现在从整体上的发展，希望能够成为第一世界造船大国，现在从我们的市场的分析和预测，现在也看到日本的造船业它的工人工资太高，造船的成本太高，开始走下坡路了，那么在这个时候我个人的观点就是中国的造船业是不是应该冷静地去思考一下，就是说我们是等到日本已经完全不行了，我们再去大力去发展我们中国的造船业，还是我们现在已经预料到它走下坡路，我们就应该迎头去赶上，快速地来发展我们的造船业，使日本造船业的下滑与中国造船业的上升能够协调起来，这种协调靠什么来协调，就应该靠你所占的市场份额来协调，随着它的下滑，中国造船必须要迎头赶上，把日本下滑的这个订单的份额要抢到中国的造船厂里头来。

宁：那在国际市场上你们的主要的竞争对手是不是就是日本和韩国的一些造船企业？

孙：就我们厂而言现在我们主要的竞争对手主要来自于韩国，现代、大宇、三星，日本也有。

宁：那跟他们相比我们有哪些优势和劣势？

孙：中国像我们和韩国相比优势当然是我们的劳动力是比较便宜的。

宁：价格是我们的优势，但是我们的优势不能仅仅只有价格吧？

孙：我们也研究过，就是说实际上在80年代中的时候，韩国造船和中国造船水平并没有很大的差距，但是为什么最后，现在发展到今天，我们和韩国人，从造船上来比我们的差距会这么大，这个我们造船人，也做过一些分析和考虑，我想有很多，一方面大概企业的管理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方面，造船技术的研究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造船技术的研究，它应该是包括你的新船型的开发，第二个是真正的建造技术，设计技术和建造技术的研究，现在我们通过这种分析我们现在也正在改制现在新船重工里面的一些结构，我举个例子，大宇船厂和三星船厂他们从事设计和建造技术的人员要超过一千人，但是我们真正从事设计的人员才280多人，也就是差距还是很大的，那么为什么韩国人他会投入这么多的技术人员去研究和开发船型，这个中国的造船人必须要认真去思考它，我觉得你只有在你的产品开发包括你的设计的精细，包括你的设计的成本的降低，甚至包括你通过造船技术的研究来提高你的生产效率，这个对你的企业的发展才会有促进，你的企业才会有生命力。

    目前，中国造船业竞争力主要集中于劳动力成本优势，我国船厂的工人费用仅为日本的1/20，是韩国的1/10。与此同时，日本、韩国以及欧洲一些国家的造船厂已经集中力量发展技术优势，基本实现了由模块化向数字化模式的转变。而我国大多数船厂尚未完全达到模块化造船，企业规模偏小、科技创新能力尚且不足。因此，中国造船业的战略升级已势在必行。
 
宁：那么为了能够适应这一契机，能够求得更大的发展你们是不是也得事先做一些准备？

孙：我们现在的造船设施还远远满足不了迎头赶上日本造船业的要求，不管是从大坞，还是船台，包括一些厂房厂地，现在都不具备这种条件，那么这个时候对于国家来说就应该考虑是不是应该加大中国造船业的投入，那么光投入不行，如果仅仅靠投入去发展造船提高你的产量，我曾经给过这方面的一个定义，叫做低水平的扩张，一个企业如果去搞低水平的扩张，这个企业生命力是非常短的，所以就是说我们要软硬兼施，所谓软硬兼施就是硬件你投了，你软件跟不上来不行，软件和硬件必须要匹配，软硬兼施你才能达到效果。

宁：未来你们的目标和发展方向是什么？

孙：目前我们谈到的这个我们的企业的战略目标就是始终站在中国造船业的最前列，那么我们能够通过不断产业升级、产品更新换代包括企业的管理水平提高，我们始终保持在中国造船的最前列，那么在国际上的定位我们就是要尽快步入我们世界造船的前列。 
 
访谈观点：

实现管理升级以降低设计成本、提高生产效率与技术升级同样至关重要。

造船企业应围绕核心技术，拓展多元化产品，增强抗风险能力。

加大科研投入、增强高技术附加值是中国造船业加速发展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