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机车：提速进行时
提要：
中国铁路实施提速战略，内燃机车需求大幅下降，中国最大的内燃机车生产厂家如何应对市场巨变？
谭：我们新任班子上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前任的班子已经确立的生产电力机车这么个蓝图变成现实。
中国城轨交通方兴未艾，160亿美元的巨大蛋糕，大连机车车辆企业能否分享？
谭： 在未来的其它城市的 标当中，我们要继续地参与，并且力争中标。
全球机车车辆市场告别短缺经济时代，中国机车车辆企业如何寻求生存发展空间？
谭：就必须到国际市场去寻求新的奶酪，与巨人同行，借梯登高。
感受百年老厂的提速进行时，详情请看本期《第一访谈》
访谈背景：
从“九五”开始，中国铁路进入提速时代；“十五”期间，国家将斥巨资建设城市轨道交通；国际市场供大于求，境外资本谋求抢占中国铁路机车车辆和城轨车辆市场。新的需求，新的机遇，新的挑战，中国“机车摇篮”——大连机车车辆厂能否继续坐拥龙头之位？
访谈（主持人：芷宁）：
提速驶入国际市场
6月3日，香炉礁码头一派繁忙，由大连机车车辆厂生产的8台内燃机车正在紧张装船，准备运往巴基斯坦。这是大连机车厂与巴基斯坦签订的69台机车供货合同中的第一批机车，当年这份总金额近一亿美元的合同曾一举创造了三个记录：出口机车数量最大、创汇最多、技术含量最高。
芷宁：谭厂长，其实现在我们坐在这里不知道您的心情是否轻松了很多，因为现在你们出口巴基斯坦的这八台内燃机车已经顺利的装上船了？
谭成旭，大连机车车辆厂厂长。作为一位掌控着万人大厂的年轻领军，刚刚进入不惑之年的谭成旭坦言，一年之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出差在外巩固和开拓市场。
谭成旭：应该说我非常高兴，又一批机车走出了国门，但是新的任务又压在肩上，后面第一批装船之后，我们后面还有第二批，巴基斯坦车之后还有哈萨克斯坦、马来西亚，应该说这个心情可以这么讲，现在放松了那么很快就会紧起来。
宁：这个项目你们跟踪了三年，在当时参与这个项目竞争的还有哪些对手？
谭：当时参与竞争的有美国GEGM公司，还有日本的日立公司，这些公司都是世界著名企业，而且在巴基斯坦这个市场有很长的历史，那么在我们出口到巴基斯坦之前，在巴基
斯坦的铁路里头是没有中国车的，没有中国造。
宁：那你们当时心里到底有多少胜算？
谭：应该讲对我们工厂的质量和技术我是非常有信心的，那么要赢得订单除了技术和质量之外这价格非常重要，这里有一个营销策略的问题，尤其对于巴基斯坦这样的市场，对于我们来讲是一个新的国际市场，所以这里头我们在价格策略上我们觉得采取的对策是对头的，以一个合理的赢利空间取得一个更好的性能价格比，这就是我们取胜的我觉得是一个关键问题。
对于这份与巴基斯坦签定的巨额订单，大机车人更愿意将其看成是企业在国际舞台上的又一次精彩亮相。2001年，大连机车车辆厂频频创造机车行业出口新记录。出口中东50台机车，创下了国产机车一次性出口批量最大的记录；出口巴基斯坦69台机车，创下我国出口机车数量最大、创汇最多、技术含量最高的记录；这批机车尚未下线，又拿下向哈萨克斯坦出口152台机车的订单，刷新了自己创造的出口数量最大和合同金额最多的记录。到目前为止，大连机车车辆厂出口机车合同累计达357台，分布亚非10个国家，占我国内燃机车出口总量的80%以上。
宁：我看过您在今年职代会上的工作报告，那里边提到要推行“走出去”的这样的战略，去寻求新的奶酪，可以说你们厂现在已经在国际市场上有了一席之地，有了一定的市场份额，找到这样的奶酪您觉得它可口吗？
谭：应该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中国加入WTO之后，国内市场国际化，国际市场国内化，这个趋势应该非常明显，我们不能总在家里头生产我们国内的产品，要走出国门把我们的产品向世界推销，同时也推销我们自己。那么这个奶酪比国内的来讲在某些方面，在价格方面还是较高的，所以我们也赢得了较多的利润空间。
宁：今年你们的出口情况怎么样？
谭：今年出口形势非常好，我们刚刚装船的是第一批出口到巴基斯坦的八台，后面还有七台整车，然后是54台散件和半散件，最近又取得了哈萨克斯坦152台，马来西亚的20台交—直—交机车也刚刚签订了合同，应该说在出口方面成绩很大的。
宁：有资料显示现在在国际市场上机车的总体情况是供大于求，这就意味着这个竞争是十分激烈的，那现在我们看到，大连机车车辆厂在国际上是频频亮相，那你们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考虑？
谭：发展的前提是生存，生存是为了更好的发展。那么对我们企业来讲，我们提出了“三个跨越”的发展战略：要跨越两道铁轨，要跨越现有厂区，要跨越国门。以我们目前的生产能力，国内市场，我刚才已经谈到供大于求，那么如果我们要更好的发展就必须把我们发展的空间拓展，就必须到国际市场去寻求新的奶酪。
宁：我们知道大连机车车辆厂是中国最大的内燃机生产基地，你们占据了中国铁路的半壁江山，那么现在又有了国际市场这一块奶酪，你们去年的实际的生产已经达到什么样的一个水平？
谭：我们去年内燃机车生产量223台，电力机车生产了23台，这样内电合计达到了246台，而我们现有能力已经达到了300台。
宁：就是开工不足。
谭：开工不足。
宁：像开工不足这样的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
谭：开工不足这个问题我觉得应该相对的看，比如计划经济时候我们的生产的产量远远低于现在的产量，但是当时还觉得挺饱和，还发生过铁路局也就是说用户到我们家门口来求援增产曲轴、增产机车这样的事情。那我们现在由于改革开放，由于搞活经营机制，劳动生产率大大提高，我们的现在的生产的产量、规模远远大于前几年的生产产量。
及时适应市场巨变
计划经济时代，包括大连机车车辆厂在内的全国42家机车车辆及配套产品企业，均归中国机车车辆工业总公司领导，总公司则直属铁道部领导，实行垄断式的封闭性经营。2000年9月29日，谭成旭上任仅一个月，总公司重组为南北两大集团，并与铁道部正式脱钩。这一重大变化给大连机车车辆厂既带来新的生存发展空间，也带来了更加严峻的挑战。
谭：这对我们制造企业来讲冲击是非常大的，不利因素至少有两个方面：一个是投资的问题，原来我们隶属于铁道部，国家投入进行了六次大的技术改造，那现在这个资金来源没有了，那么企业要发展还必须要进行技术改造，就要自我谋资；另一个就是市场，现在需要自己到国内国外市场去争夺更多的奶酪，应该说对于企业的经营者来讲压力更大了。另一方面我觉得这个压力同时也是一个动力，那么正是这个动力促使我们加快发展，那么我们现在年销售收入的40%来自于路外和国外市场，换句话讲60%来自于铁道部，那么在这40%当中有将近20%是国际市场，就是我们市场意识更强了，那么也把这个奶酪做得更大了。如果没有这种压力，没有这种动力可能我们还停留在原来60%那个份额。
宁：还有惰性。
谭：对，那么20亿的收入60%是多少呢，就是12个亿；那么我们去年销售收入是多少呢，去年是21个亿，我想这就是压力变动力所产生的能量。
宁：脱钩之后就要自己找市场，找市场就要进行市场需求的分析，那您上任之后对这个市场需求进行了怎样的分析？
谭：这个分析是非常必要的。我们有这么两个量化的数字：一个是九五期间，我们国家内燃和电力机车生产量的比例是80%的内燃，20%的电力；那么十五期间是怎么个情况？根据铁道部的发展规划，我们进行了科学的预测，十五期间电力将要占到77%，内燃仅占23%，这个产品结构变化是非常大的，倒二八。
宁：根据这样的市场需求和同行业的情况，你们在产品结构调整方面做了怎样的这个战略部署？
谭：根据铁路市场情况的变化，我们及时调整了产品结构，实现了内电并举，内就是内燃机车，电就是电力机车。
宁：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您上任的第一件事是做了什么？
谭：我上任没烧火。
宁：没烧火，那您做了什么？您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谭：我们新任班子上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前任的班子已经确立的生产电力机车这么个蓝图变成现实。在2000年把我们工厂由一个只能生产内燃机车的工厂变成一个能够内电并举这样一个制造企业，实现了电力机车零的突破，为这几年我们发展轻轨奠定了基础。
2002年7月15日，中国自行研制的首列城市快速轨道车辆在大连机车车辆厂问世，这种快轨车的国产化率达70%以上，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大连机车车辆厂通过竞标获得了向大连市提供首批十列快轨车的合同，总价值2.2亿元人民币。
宁：那在这个项目的竞标当中其实还有几家企业，那你们能够在家门口中标，而且拿到这份相当于你们年销售收入1/9的这样的这个合同，跟你们是大连企业有没有关系？
谭：应该说不能说没有关系，也不能说是完全是取决于这个因素，为什么这么谈呢，正因为我们是大连企业，所以我们对这个信息捕捉的比较早，我们比别人在这方面准备的时间能稍微长一些，思想准备充分，在标书技术性能参数调研各方面下手早一些。但市场是讲究公平的，我们大连市的三号线的轨道车辆采购是完全采用国际通行的招投标的方式来进行的，那么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业内另外两家企业参与了竞标，我们在三家当中以最优的性能价格比赢得了这个订单。当时我们提出我们给大连生产这个快轨要达到性能最优，速度最快，成本最低，服务最好，现在来看我们都做到了，而且我认为我们能够赢得最后订单也恰恰是凭借于这四点。快轨对我们来讲是第一次干，我们第一列，7月15号的第一列是亏损的，那么到去年年底我们共计生产了五列，这五列是保本的，那么我们今年还要再生产五列，那么十列算起来我们是赢利的。对一个像轻轨这样的比较复杂的大型的产品，在第一笔订单就要赢利应该说非常不容易的。
为了有效缓解城市交通拥挤状况，“十五”期间，国家将投入200亿元以上资金建设城轨交通。目前，有20多个中心城市正在建设和筹建城轨交通，据有关部门的初步测算，未来20年内，我国城轨车辆需求至少在2万辆以上，总价值超过160亿美元。
宁：那你们现在是在家门口拿到了这样一个合同，如果在将来，你们有没有兴趣会有这方面的意愿到其它的城市也去争得这样的这个项目？
谭：我们这个想法应该是非常强烈的，并且这个想法也得到了省市领导的大力支持，也在积极地帮助工厂和国家有关部门做一些资质认定方面的工作。我们现在已经投入到其它城市的一些标书的准备当中，在未来的其它城市的招投标当中，我们要继续地参与，并且力争中标。当一个国家的经济总量发展到一定规模之后，城轨交通将有一个较大发展，而我们现在正处于这样一个战略的发展机遇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作为工厂才进行产品结构调整，投入到这一朝阳产业当中。
百年老厂 牵引未来
2002年8月28日，日本东芝公司与大连机车车辆厂签定了合资合同，双方决定共同出资建立“大连东芝机车电器设备有限公司”，这是东芝在海外成立的第一个铁道车辆电气产品制造基地，主要产品除了铁路机车牵引用的主变流器外，还将开发研制我国铁路急需的提速重载货运交流传动电力机车。
宁：大连机车车辆厂是国内目前众多生产机车车辆的厂家当中，唯一能够同时生产内燃还有电力机车以及城市快轨的厂家，但是我们知道内燃机车是你们的强项，在行业内是绝对的龙头老大，但是后两项你们还有相对的优势吗？
谭：这个优势对于企业来讲和它的发展历史和它的经验是有关系的，那么对于我们来讲在电力机车方面是一个新兵，历史不长，那么我们现在必须正视我们的差距，正视差距是为了迎头赶上。这几年从2000年开始实现零的突破之后，我们在电力机车方面有了长足的发展，继2001年实现批量生产之后，去年，也就是2002年我们又生产了现在国内最先进的韶山7E型电力机车。这种机车是我们未来提速的一个主型的电力机车，那么现在我们和日本东芝合作开发的120公里的交流混用电力机车正在研发当中。那我们就想与巨人同行，借梯登高，迅速缩短与兄弟工厂在这方面的差距，那么进一步达到国内先进水平。
宁：其实我们已经看到国内一些企业已经采取这样的合作方式了，比如说像长春客车已经与邦巴迪合作，你们现在开始与东芝牵手，那这次与东芝这样的合作对你们来说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谭：我们与东芝合作的企业今年4月已经正式投入生产，现在的产品已经销往东南亚。那么通过合资企业我们最大的收益，一个能够快速掌握交流—直流—交流这个核心技术；第二，通过合资企业把我们的制造成本压下来，使我们有一个较强的市场竞争能力。我们刚才谈到的价格问题实际它是和成本相关联的，同样的赢利空间如果你成本较低，那么你价格就较低；那么如果你价格一定成本较高的话，你的利润空间就相对较小。
2003年2月27日，大连市政府与中国北方机车集团在香格里拉大饭店举行签字仪式，就共同支持大连机车车辆厂在开发区建设城市快轨车试验场和机车车辆工业园一事达成协议。新厂区建成后，大连机车车辆厂的面积将扩大一倍。
谭：为了企业有个更快更好的发展，在省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我们在开发区新征了90万平方米的土地。我想我们这个调整是一个比较大的工艺布局的调整，也属于技术改造的一个部分。它的关键在于质的变化而不是量的变化，就生产能力而言，我们现在能力已经可以满足国内市场的需求，也可以满足国外市场的需求；但是在装备现代化，在我们提升工艺水平方面，也就是说，在产品质的飞跃方面还需要有较大的投入，有较大的改进，我们这个调整正是本着这样一个目的。
宁：那新建扩建之后对我们大连市的经济发展会有什么样的作用？
谭：那么随着新厂区的建成，新厂区将重点以出口机车和城轨交通车辆为主，特别是城轨交通车辆，我觉得是大连一个非常重要的有待于发展的产业。那么通过这个产业，它可以形成一个产业链，除了我们机车车辆本身，城轨车辆本身之外，它还可以带动相关的部件的产业的发展，比如讲空调，PVC装饰板，座椅，玻璃，油漆，轴承等等，这些都是我们现有的大连市的企业可以干的，那么我想这对拉动地方经济是非常有好处的。
宁：您在这个工作报告当中有这样一句话，我印象比较深刻，您说“纵向比成绩很大，横向比差距不小”；而且我们知道加入WTO之后，中国机车车辆行业也要会向世界开放，这也就意味着竞争会更加激烈，而且铁路运输部门也曾经表示要有重点的引进一些国外的技术，那您觉得和国外的这些企业相比我们的差距究竟在哪？
谭：应该讲我们的机车在国际这个坐标内来衡量，性能不低，工艺水平有待于提高，所以下一步我们提出了一个“精品战略”。所谓“精品战略”，就是在保性能的前提下，全面提升整体的工艺水平，这里包括我们整机的水平，也包括散件的水平。我们提出一个“商品化”的概念，所有供给我们的零部件都要按照商品化的要求，通过这个方式把我们整体的工艺水平再提高一步。
宁：您是我采访过的第一位厂长，我觉得现在，在现在这个市场经济里面称一个企业的领导者是厂长已经是很少见的了，那你们现在这个体制的改革有没有列上日程，有没有时间表？
谭：预计到年底我们将完成由工厂到公司制的改造，建立一个现代企业制度，一个比较完善的法人治理结构。这几年我们陆续进行一些主辅分离，陆续进行了一些管理人员的精减和机构的撤并，这些都是我们进行公司制改造、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一些必备的条件。如果不进行这些前期的工作，仓促地翻个牌，我想那样也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企业。
宁：那您未来会将这个企业往什么样的方向去带领去牵引？
谭：我们现在国内领先已经做到，我们的理想是“国内领先、国际知名”，在工厂的发展当中内燃、电力、城轨三足鼎立。在去年7月15号，我们第一列城轨下线的时候，在这个庆典当中我曾经说过，我说：26年以前，加拿大邦巴迪公司由于有了蒙特利尔轻轨线的这么一个契机，使邦巴迪公司一鼓作气做大，形成今天这样一个世界的跨国公司，一个知名企业；那么我想在10年或者20年，借助于大连三号线这样一个契机，在大连这方热土上会耸立一个世界著名企业。
访谈观点：
及时调整产品结构，加快技术升级才能跟上铁路提速的步伐
未雨绸缪，开拓新领域，抢占进入朝阳产业先机
面对国内有限的市场空间，必须到国际市场寻求新的奶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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